从一开始就戴着偏见的眼罩看他!

  多么荒唐……

  多么荒唐啊!

  我每日与他相伴,竟未察觉这些年他独自吞咽了多少苦楚,

  还时常埋怨他,

  怪他不愿融入大家——

  这分明是你们的过错!

  是你们有意排挤、刻意孤立他!

  我怎能……我怎能把错推到他身上!

  琪琳的泪水滂沱而下,

  浑身因痛苦而止不住地颤抖。

  “一个靠你感情攀上高枝的凤凰男罢了——”

  “我们疏远他,有何不妥?”

  “琪琳,你已经五十岁了。”

  “能不能别再这么天真?”

  门口忽然传来一道低哑的女声。

  琪琳蓦然转头,

  看见昔日的同事、如今的战友——蔚蓝,

  正立在门边,

  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,

  一字一句向她抛来。

  ……

  (“蔚蓝……连你也这样想吗?”

  “我们曾在一个屋檐下共事!”

  “你曾比任何人都更懂陈萧!”

  “怎能用这样的心思去揣度他?”

  琪琳难以置信地望向蔚蓝,声音里压着颤抖。

  加入这支特殊队伍前,她与陈萧都是警务系统的人,蔚蓝也曾是他们的战友。

  “我为何不能这样想?”

  蔚蓝冷哼一声,“从前我便觉得,他那副样子过于温吞——一个男人,整天绕着你转,哪有半分该有的硬气?过去我还当是他对你用情至深,如今才算看透!他不过是个精心算计的投机者,借着你们的情分,觊觎那份超级基因!琪琳,你醒醒吧!”

  蔚蓝的目光钉在琪琳脸上,毫不掩饰那份尖锐的嫌恶。

  “算计?投机?”

  琪琳忽然低低笑了起来,那笑声里泛着涩意,“蔚蓝,你明明清楚……我和陈萧,自打他来到这世上就相伴至今。

  我们是彼此生命里扎根的人。

  你说他对我早有图谋?是,他当然有图谋——他想与我共度余生,这念头从未断过。

  可你说他早早布局、利用感情?我倒要问你:他如何能预知一切?难道他一落地便知晓我身负特殊血脉?或是甫出生就看见外星文明侵染地球的未来?你告诉我,这‘早早’究竟从何谈起?”

  蔚蓝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钉在原地,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音节。

  她猛然意识到那个被忽略的悖论——饕餮降临与超级战士计划皆是近年骤变,陈萧怎可能未卜先知?

  “人心易变。”

  她稳住声线,指尖陷进掌心,“纵使当年情深,如今他连你劝他放弃试炼者身份都不愿听从,可见在他心里,你早已比不过一管基因药剂。”

  话语如淬毒的细针,每个字都裹着被驳斥后的恼羞成怒,“现在的陈萧,不过是个攀附力量的投机者。”

  “蔚蓝姐!”

  锐萌萌慌忙拽住她手臂。

  琪琳的嘶喊却撕裂了空气:“他要基因是为了陪我更久!是为了站在我身边!”

  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玻璃碴,“可我却亲手推开了他……我竟要他放弃唯一的机会!”

  她突然笑起来,那笑声里淌着血沫:“难怪他不要我了。

  国家疑他,雄兵连防他,连我也……”

  后半句碎在颤抖的呼吸里,化作一声呜咽。

  琪琳听见那句话的瞬间,只觉得整个头颅内部轰然炸开。

  她眼前先是白茫茫一片,随即无数碎裂的画面与声音涌上来——训练场角落陈萧沉默擦拭武器的侧影、深夜走廊尽头他轻轻带上的那扇门、还有自己无数次奔向另一道身影时,余光里他始终站在原地不动的轮廓。

 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,此刻化作带刺的藤蔓,狠狠绞紧她的心脏。

  “我……”

  她张了张嘴,喉咙里却挤不出完整的音节。

  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,不是悲伤,而是某种迟来的、近乎羞辱的顿悟。

  这么多年,她站在光里,享受着他无声无息的庇护,却从未回头看清那片阴影的厚度。

  雄兵连的窃窃私语、上级会议上意味深长的停顿、甚至任务报告中那些被轻轻划去的名字——原来都不是偶然。

  而陈萧从未提起。

  一次也没有。

  苏小狸的手搭上她的肩,温度透过衣料传来,她却感到刺骨的冷。

  “琪琳姐,”

  那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葛小伦还在等你。”

  这个名字此刻像一把生锈的钥匙,猝不及防捅进了记忆的锁孔。

  她想起自己如何攥着葛小伦的手冲过炮火,如何在医疗室外守了整整三天,又如何对陈萧匆匆说“下次再聊”

  。

  没有下次了。

  那个总是说“下次”

  的人,连最后的名额都被无声剜去,而她竟是举刀者之一。

  会议桌尽头的黄老依然沉默,镜片后的目光深得像口井。

  但琪琳突然看懂了那沉默里的内容——那不是权衡,而是早已写定的判决。

  她抬手用力抹掉脸上的湿痕,指尖掐进掌心,疼痛让她终于能发出声音:

  “把我的名额还给他。”

  字字砸在地板上,带着豁出一切的颤意。

  “否则我今天就走。”

  空气凝固了数秒。

  苏小狸倒抽一口气,黄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。

  但琪琳已经看不见他们的反应了。

  她眼前只剩陈萧最后一次望向她的眼神——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,底下却沉着整整一个不曾言说的青春。

  原来最疼的,不是被背叛,而是终于意识到自己早已成了背叛者。

  而她甚至没有资格求他原谅。

  琪琳的身躯难以抑制地战栗起来。

  “我?”

  同样闻讯赶到黄老办公室的葛小伦、刘闯、赵信几人中,葛小伦彻底怔住了。

  这事怎会牵连到自己?

  “此事……与他人无关。”

  琪琳的目光掠过葛小伦,眼睫轻颤了颤,“我只为阿晓讨一个公道。

  阿晓必须进入国运战场——他的试炼资格,谁也不能夺走。”

  她移开视线,不再看葛小伦,只紧紧望向黄老,声音愈发坚定。

  “那我明确告诉你——绝无可能。”

  黄老语气斩钉截铁,说话间似有深意地瞥了尚在茫然的葛小伦一眼。

  琪琳心头一震。

  陈萧,还是葛小伦?

  ……

  “既然如此……我申请退役。”

  片刻静默后,琪琳再度看向葛小伦,眼底掠过一丝决然。

  这一次,她选择了陈萧。

  “琪琳!你是一名军人!”

  黄老见她竟真作出如此选择,盘算落空,怒意陡然涌起,“此刻你想当逃兵吗?!”

  “我只要阿晓。”

  琪琳不敢再望向葛小伦,目光牢牢定在黄老脸上,“他为我付出太多……我决不能弃他于不顾。”

  “简直荒唐!”

  黄老重重拍下桌案,额角青筋隐现。

  “蔚蓝,瑞萌萌,立刻带琪琳离开!关她三天禁闭,让她自己想清楚!”

  他背过身去,不愿再看那张倔强的脸。

  蔚蓝应声上前,扣住琪琳的手腕便向外拖。

  琪琳挣扎着向后仰,鞋跟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。

  “我不走!把东西还给他——那是阿晓的!”

  她的喊声在走廊里激起回音,却终究被两人的身影吞没。

  黄老望着迅速空荡的门口,眉头骤然一拧。

  不对劲。

  琪琳的体能不该这样弱。

  但这缕疑虑很快被压下。

  他转向始终沉默立在阴影中的葛小伦。

  “传令陈萧。”

  黄老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,“试炼者身份确认前,召开紧急会议。”

  他顿了顿,指尖无意识地叩击金属桌面。

  “既然劝不动,就用强制手段。

  国运战场的名额——绝不能落在他手里。”

  葛小伦抬起眼,瞳中毫无波澜。

  “明白。”

  *

  芒砀山号悬浮于近地轨道,舰体在恒星照射下泛着冷灰色的光。

  这艘诞生于“黑色长城”

  计划的首艘星际战舰,曾是人类抵御饕餮的利刃。

  然而三日前,国运战场的一纸公告撕裂了旧日同盟——德诺遗民被划为**文明,昔日的战友,终将成为命运的赌注。

  尽管信任尚未崩解,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:

  当两个文明被投入同一座角斗场,鲜血迟早会浸透曾经紧握的手。

  时光荏苒,同行的旅程终有分岔之时。

  若仍羁绊一处,于双方而言皆非良策。

  然而——

  德诺的子民已无归处。

  秉持一份不忍之心,

  念及这些年来德诺文明对地球的扶持、

  以及那些融入此间血脉的超级基因馈赠,

  地球联盟全体决议:

  将龙国首艘与德诺共同研制的星舰“芒砀山号”

  ,

  赠予德诺文明。

  愿这漂泊的族群,至少能在星海间拥一片立足之地。

  如今,所有德诺遗民皆栖息于芒砀山号之内,

  只是人数寥寥,灯火稀落。

  “未料国运战场竟将德诺与地球划作两个文明。”

  “实在……可惜。”

  重获新生的杜卡奥立于舰桥,

  望着舷窗外疏疏落落的人影,低叹声中透出几分苍凉。

  德诺所余血脉本就不多,

  堪称为战士乃至神明者,更是凤毛麟角。

  “此事非人力可改。”

  怜风合上手中的报告,声音里带着疲惫,

  “国运战场来历莫测,其威能远超想象。

  这两日,凯莎启用神圣知识宝库,卡尔调动大时钟,

  为探其根源,已令数万恒星黯淡熄灭。

  可即便强如天使文明,或深不可测的死神卡尔,至今仍未能窥见半分**。”

  她抬眼望向虚空,仿佛凝视着无形的帷幕,

  “这战场,犹如高维神明随手布下的一局人间游戏。”

  “却也未必是坏事。”

  程耀文的语气里却燃着一簇火光,

  “国运战场的启示中写明:积分可换取万物。

  或许……我们能借此重建一颗专属于德诺的星辰。”

  杜卡奥缓缓摇头,眼底浮起一丝苦涩。

  “愿望虽好,可现实……终究难如人意。”

  他叹了口气,声音低沉下去。

  “德诺遗民早已所剩无几。

  我们悉心栽培的葛小伦、刘闯、锐萌萌、蔚蓝,全都被国运战场归入地球一脉。

  至于蔷薇……她甚至被划入恶魔阵营。

  即便没有这一层,她也很难算作德诺的人。”

  他目光扫过眼前仅存的几人——怜风、杰斯、程耀文。

  “如今还能称得上战力的,只剩下你和杰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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